第一部分《信息时代》

第五章 最初的江湖

江湖自古以来便承载着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内涵，可以说每一个男人心中都装着一个江湖梦，每一个女人在年轻的时候也曾幻想着成为哪个大侠的女人，或是巾帼不让须眉自立门户。金庸、古龙小说的流行，以及翻拍电视剧所获得的好评，正是中华民族侠义精神的需求所致。仗剑走天涯，是多少人心中幻想着但无法实践的梦想；说走就走的旅行，又有几人能够兑现，而那些兑现的人是在走马观花还是体味人生百态。跨越人一生的时光，最初的江湖便是高中。

一个人是否会发展成为一个“义”字当头的人，基本取决于高中时期他是否具备了这个素质。那些沉迷学习的人中拥有这个品质的人比较少，只有极少数在他们盛年时达到一定高度才能明白有“义”的人生会给生命增添无比的温度与情感；而对于大多数的“老实人”而言，“义”在他们生命中的比重不大，所以让其成为豪爽之人难度不小，精打细算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才是精致的，才是合理有效的。如果沉迷学习或者学习成绩很好的人，能够在18岁之前和那些有江湖气息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他很快就会养成“义”的习惯，因为这便是“义”本身的神奇之处。在你还是一张白纸时，很快便能接受这种文化，便深耕于心成为自己综合素质的一部分，而且一辈子都无法剔除，当然也不必剔除；而当你在进入社会遭受社会的历练后，再接触义，接受并认可这种文化本身就很难，而拥有这种素质很有可能是很多男人想做到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在我们年少时接触义文化便如同制造造血干细胞，可以分化分裂成全身的细胞，而成年后只能制造局部的体细胞无法融入到自己的每一处。对这个世界来讲，能想到的最温暖的的两个集体：一是家，二是义与义的相遇。在所以的朋友关系中，战友情高居榜首，正是因为，在面对战场时，在人的生命悬于一线时，战友所为，不仅限于保家卫国，更是一种绝对“义气”的体现，这是一种无私的、无偿的可以以命换命的情感。义，本身承载着厚重的情感，但是在高中这个最初的江湖，一般只有其质而不具有厚重感。

徐客便是此前所提及17班倒数第三排的那位，徐客问过自己的父亲名字的由来，父亲回答他：“在明朝的时候有一个人叫做徐霞客，是一名地理学家、旅行家和文学家，当然这些称谓都是按照今天的表达形式而给，如果换做江湖则可以用两个关键词‘行者’和‘侠客’，有人说他是在旅游，有人说他在探险，有人说他在考察中华大地的山川河流，各种说法都有，在他之后的很多人都对其交口称赞，并且将其所作所为视为个人的最高理想，说到底他只是真正地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并坚持一生。其足迹遍及今天21个省、直辖市、自治区，总共走了25995里路，‘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经过30年的考察撰写了60万字的地理名著《徐霞客游记》，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人写字用的是毛笔，其所行之路和所著之文，均为鲜有人完成之事，二者兼备者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徐霞客也成为了旅行界、探险界的祖师爷；有的人说他家里有钱，可是有钱的人不只他一人，为何只有他成行，更何况到了这个级别的旅行仅仅靠家里的钱是远远不够的，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交通工具是马车、步行、人力船，光是住宿费、伙食费也不是中产阶级家庭能够承受的，必然是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和身份去赚钱或是换取物质，其载体必然要有‘义’；而且古时候‘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的劫财盗匪不少，最好的通行证还真不是政府文书，只有到了一定级别才认（因为怕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剿匪），而最好的通行证便是徐霞客自己的故事——讲义气的故事，在匪帮里义气相当于我们常说的宗教，是最高精神追求。还有其他的各种突发事件多得很，而且相较于有人烟地方的惬意，更多的时候是一人的孤寂，这份寂寞就不是常人所能忍受。我不要求你成为人上人，但是希望你拥有徐霞客的这份江湖义气、胆气、勇气，正好我们家姓徐，便当时就想好了名字叫“徐客”，当然这个原因不能给你妈讲，如果讲了你就不是这个名字了。”想必，徐霞客如果因为自己的故事影响到后人取名，也一定会感到欣喜。很难想象一个故事对一个人影响会如此深刻，如果徐客知道“这个故事也是老爸听别人讲的，只是自己确实喜欢这个故事便记了下来”会作何感想。

小时候没少干一些捣蛋事，当然也挨了不少的打，拥有了完整的童年，也成为小伙伴的小头目，自带大哥气场。但是，进了高中后，以前的小伙伴也基本不在一起了，而且到了高三放假本身就很少了，所以相聚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就像上面讲的一样，“义”本身在这个阶段有极强的同化性，所以讲义气的徐客同学便很快在高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小团队，只是不再带头大哥属性，虽然每一个江湖人都有一个当大哥的梦想，除非当他发现了一个他认可的大哥，徐客便在一中找到了一个他佩服的大哥——陈峰。在高中这样的江湖里，能够施展的拳脚并不多，载体虽小，但是却足够高中生们建立深厚的情谊。徐客不属于言情小说中的那种学业和拳脚两不误自带光环的天才，当他把精力的一部分分配到小江湖的同时，便伴随着学习成绩的下降，他也欣赏那些学习成绩好的人，但是学习成绩在心中的分量最多只能和小江湖平起平坐。

虽处江湖，但是徐客也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绝不涉及黄毒，赌也只进行小额的牌类游戏。除此之外的，一个也没落下。高一下学期，便跟着大哥陈峰与一中当时最强的帮派打了一次群架，以确定江湖地位；打架前陈峰组织召开了一次架前动员会，对时间地点、排兵布阵、使用工具做了要求，明确决不允许使用刀具，只能只用棍棒，但是几个主力可以使用类似于棒球棍的钢管，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公分长的钢管。这是徐客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械斗，既紧张又刺激，但是由于对侠客的崇拜，以及香港古惑仔电影炸裂场景的影响，并不为可能挨打而惧怕，他只是希望真上场的时候自己不怂。约架的地点是在一片基本没有人的废弃地方，对方来了二三十人，自己这边少了五六个，但是陈峰气势上一点不输，战斗的开始倒也简单：老帮派的老大让陈峰归附在他们门下，表示以后可以罩着他们；陈峰表示老子是来做老大的，不是来做你小弟的，我的兄弟们也没有一个人想做你的小弟，你，我们瞧不上；然后一番国骂后双方便开始了火并。也是一中历来的默契，高中级别的械斗，钢管不允许打头，所以两位得到小弟们认可的新旧老大在开干前再次向兄弟们重申了“都不许打头”，然后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陈峰和对面的老大第一个冲出去，冲向了对方，徐客没有做到像他昨晚给自己定下的目标那么勇敢，看到二十几个人冲过来后怂了几秒钟，但是随后便冲上去了。这场战斗进行了大约三十分钟，而且全是正面硬刚，没有追逐战。以陈峰为首的新帮派这边是清一色的一中学生，对面老帮派里面夹杂着两个社会混混，尽管陈峰带头冲锋陷阵勇猛无比，但是老帮派也毫不含糊，没有怕死怕挨打的全部很勇敢，最终陈峰他们都躺在地上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这一次他们的挑战以失败告终，更令陈峰和徐客他们悲痛的是对方的两个社会混混不顾及“不允许打头”的江湖规矩，导致自己这边的兄弟有一个头部遭受重击，现场鲜血不止，老帮派的老大见此情景对着那两个社会混混一顿胖揍，但是那两人并不是甘愿挨揍的人，边防守边撤退，后面便跑不见了，据说这两人一周后一个手折了、一个腿折了。老帮派的老大想要帮忙把人送到医院去，但是陈峰喝退了他们，打了120急救车，几个人相互搀扶着配合护士把人送进了救护车，陈峰叫了两个弟兄跟车去了，阻止了其他兄弟跟车，徐客也被拒之门外。徐客完全没想到真正的火并如此惨烈，看到那个头部中招的兄弟被抬走，他根本走不动路，自己和另一个兄弟一起打了辆车去医院边上候着，也不去里面看自己受伤的情况，等了两个小时后传来抢救回来了的消息后才离开，但是这个晚上徐客没有回宿舍，自己在外面开了一间酒店。过了两天，他便听说陈峰被学校勒令退学了，学校也要求全校师生提供参与械斗的成员名单，最终没有人站出来指认，由于徐客他们都是身上中招所以伤痕穿着校服也看不出来，徐客是后来才听说是陈峰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了，也没有指认老帮派的成员，不过那个老帮派的老大也效仿陈峰自己站出来承认这件事。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一个月后，徐客收到消息说进医院的那个兄弟最终还是走了，这件事发生一周后，那两个社会混混也被人给做了，后来徐客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陈峰的任何消息，只是知道他去其他省份了，也有人传说那两个混混就是陈峰做的，也有人说那两个人混混是陈峰和老帮派的老大一起做掉的。

自从这件事之后，徐客便不再参加任何的械斗，不是他怕打架斗殴，只是他始终接受不了自己并肩战斗的兄弟倒在了自己的面前，也永远记得陈峰这个大哥面对事情的责任与担当，他并不为那两个混混的死感到可惜，甚至在知道医院的兄弟去世后自己好几次都拿起钢管准备去找人干架，但是最终都是走到半路便自己回来了，他也痛恨自己的无能，可是他更知道自己一个人去找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己找死，但是这件事成为了徐客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堂课，这堂课有三个老师：一个是大哥陈峰，一个是去世的兄弟，一个是老帮派的大哥。参与了这场战斗的那根钢管被徐客小心地珍藏了起来，而且上面的血迹没有洗。经历过这场械斗的徐客并没有将主要精力用在学习上，而是经常出现在桌球室、篮球场、网吧等地方，而他也成为了篮球场是为兄弟们出头的那个人，成为了网吧里请兄弟通宵的那个人，成为了KTV里用蹩脚的粤语唱着《光辉岁月》的那个人，成为桌球室能够一杆清台的那个人，他逐渐成为了兄弟们心中的大哥，但是兄弟们却很少看到徐客再像以前一样放声大笑，似乎他一下子比同龄人成长了五六岁。一直到高中毕业，徐客都再也没有参与过械斗，只是在桌球室和篮球场与人起冲突时打了几架，也只是一些皮外伤。

陈锋对徐客的故事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徐客每次和他聊天都很随和，而且喜欢和他聊天，有时候差点钱也会找他借钱，不过次数不多。陈锋也打心底佩服徐客，因为除了学习没有徐客做不好的事情，而且他相信只要徐客认真学习，学习成绩肯定不赖。更让陈锋匪夷所思的是，徐客喜欢叫他锋哥，他自己倒是每次都不好意思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