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汉武帝财政危机

刘彻执政时，除了与匈奴在北方进行大规模战争，在其它方向也积极开拓。与西域连通之后，征服了楼兰国、车师国，远征中亚大宛国迫使对方进献良马。在青海东部向西驱逐匈奴盟友羌人。西南则以四川盆地为中心，积极向贵州、云南开拓，兴修道路，设置郡县，接触到夜郎国、古滇国。在南面，秦时的南征军留驻当地，没有返回参与秦末战争，其首领赵陀趁机独立，创建南越国。吞并南越国后，汉朝获得了广东、广西，海南，还有今越南北部的大片土地。东南方向消灭了盘踞在福建的越国残余闽越国。东北方向征服朝鲜并设置了乐浪等四郡。因为赫赫武功，刘彻在后世被称为“武帝”，与秦始皇并称“秦皇汉武”。

从秦皇到汉武百年时间，大一统的实践才真正成功，大一统观念从此深入人心。Handiguo.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汉帝国几乎扩张到了当时地理的极限，奠定了后世中国的基本疆域。大汉威名远播，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被远近的朋友、敌人长期称为汉地、汉人，以华夏民族为主体，华夏文化为纽带，汉族因此而立。

然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代战争就已经是吞金巨兽，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长期战争更是无法承受之重。与匈奴的十多年战争，武帝多次组织出击草原的进攻战，必须依靠大规模骑兵，损失的战马数以十万计。一匹战马价值和十户人家的年收入相当，日常消耗一个步兵的十倍粮草。要在古代动员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士兵，去到数千里之外和完全陌生的敌人厮杀，只有重赏才有勇夫。历年大胜，封侯拜将者不计其数，给予士兵的赏钱以亿万计。

进攻游牧民族的战争也是汉人的全新经验，《孙子兵法》因粮于敌的原则完全失效，几乎所有后勤物资都要从大后方千里转运，即便战胜也基本无法获取财富。和常年四处征战的庞大消耗相比，武帝大建宫室、求仙问药、奢华享受的花费都不值一提了。“文景之治”积攒的国库钱粮很快就消耗一空，武帝对内政策的首要任务就是：搞钱。

武帝首先采用的办法是售卖爵位，新设置了十一级军功爵位，每一级都明码标价。获得爵位首先是可以减免人头税和徭役，所以售爵就相当于提前收取了未来的赋税。其次爵位可以用来减免犯罪的处罚。最后就是拥有爵位能获得当官的资格。花钱买官者自然要千方百计收回成本，所以武帝尽量只允许买爵者担任权力较小的“吏”，但在财政最吃紧的时候，武帝也不得不让买爵者可以当“官”。在汉代卖官鬻爵并不是武帝的专利，但武帝时期是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但无论如何售爵这种一次性收入，对于武帝的需求只是杯水车薪。

武帝还尝试利用货币来解决财政缺口。先是发行了一种白鹿皮币，主要材料是鹿皮，指定价值四十万钱，强制要求宗室王侯朝见皇帝进献礼物时随同缴纳。所以白鹿皮币实际上是一种向达官贵人进行税收的手段，但从古至今税赋都很难让统治集团自己来承担，自然遭到高层强烈抵制，很快被废除了。

然后又推出了白金币，材料是银和锡，因为当时钱币主要用铜和金，这样能把银也利用起来。白金币直接面向百姓推出，其指定币值远高于其材料价值。类似现代随意发行大面值纸币必然造成货币贬值，白金币在民间的实际价值一路走低，但官府还是强行按原价使用，从民间大量强买货物、搜刮财富。造币材料和币值之间巨大的差价，又导致越来越多人自行铸币套取巨额利润，哪怕朝廷严刑重罚也无济于事。武帝意识到白金币继续的结果只能是把所有百姓都变成铸造假币的罪犯，才赦免了大量假币罪犯的死刑后废止了白金币。

最后武帝收回了文帝开放给民间的铸币权，垄断全国的铜矿，由中央统一铸造工艺精良、币值合理的“五铢钱”，成为长期流传的“良币”和后世效仿对象，国家金融秩序才稳定下来，财政也获得了一笔合理的铸币税。

文帝曾把盐铁经营权开放给民间，因此在盐业和铁业出现了不少富商。当从盐铁行业获得的税收无法满足财政需要时，武帝再次将这两个行业收归国有，在全国各地设置盐官和铁官，掌控从生产到销售的全部环节，通过操纵产品价格可以方便从民间获得钱财。垄断盐铁获得的收入能与全国田税相当。

商业税也是武帝重点关注的对象。早在汉匈战争刚开始，朝廷就设立税收关卡对过路的商人运货车辆按车收税。这种类似过路费的收入相比庞大的商业规模实在不值一提，也很容易被逃避。但在没有会计准则、没有电子信息系统的古代，要从商品流通环节征税的难度和成本都过高。于是武帝改征财产税，根据商人的资产规模按年收税，商户税率6%，个体户3%。要在古代准确统计商人资产也不可能，所以采取自行申报资产的方式。那怎样保证商人申报数额准确呢？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告缗令”颁布了。

公元前114年武帝下令“告缗”，其核心内容就是鼓励检举揭发他人隐瞒资产申报不实，被检举者如果查实就要被没收全部家产，检举人可以获得其中一半作为奖励。此令一出天下沸腾：首先诬告无罪，其次资产数额很难准确评估，更何况当时几无法制，官员以没收财产数量为功劳。于是告发之风愈演愈烈，破门灭家之祸比比皆是，国家财政危机大大缓解，但民间商业凋敝。公元前110年，一方面攫取到足够钱财，一方面国家百弊丛生，武帝终止了告缗令。

最后武帝还试图直接参与商业活动获得收入，在公元前110年发布“均输法”，核心内容是在天下郡县设置均输官，收购当地特产运往外地贩卖。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代，让掌握权力、没有监督的官员使用国家钱财进行商品贸易，其中的腐败和效率问题可想而知。均输法逐渐不了了之，在武帝死后被废除。

除了以上种种税收负担，为了支持战争还需要百姓出力承担沉重的徭役、兵役，在武帝执政后期天下竟然渐渐再现秦末乱象：人口逃匿，流民四起，盗匪聚集，人复相食。秦始皇之后是暴虐的胡亥赵高，武帝之后汉帝国的命运又将向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