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澄之 梅花（十首选二）

何处花先放？向南三两村。

未春天似梦，彻夜月无言^②。

且喜昏鸦散，毋嫌翠羽喧^③。

众芳久寂寞，赖汝照乾坤^④。

离离压残雪，脉脉照溪滨^⑤。

一任夜无月，何妨天不春^⑥！

芳华凭俗赏，风味与谁亲^⑦？

只觉闭门后，徘徊似有人^⑧。

【作者简介】钱澄之（1612-1693），本名秉鐙，字幼光，更字饮光，安徽桐城人。生于明神宗万历四十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二年，年八十二。明诸生，以诋阉党闻名。游吴越间，与陈子龙、夏允彝等友善，组云龙社。又尝学《易》于黄道周。曾参加南明的抗清活动。任桂王的翰林编修，知制诰。桂林被清军攻占后东归。后避党祸，削发为僧。后归里，务农自给，自称田间老人。著有《藏山阁诗存》、《田间诗集》。其诗长于白描，兼有陶潜、白居易和杜甫、陆游的特色。

【注释】

①作者曾在南明桂王永历朝任职，因直言受忌，于顺治初年离职归里隐居，后又漫游各地避祸。《梅花》时作于顺治十八年（1661）归里期间，以梅花的高洁比拟坚持气节的志士，也用以自喻。

②“未春”二句：写梅花在冬天孤村夜月中开放，写景又暗喻时机未转，身世孤寂之意。

③“且喜”二句：昏鸦、翠羽（翠鸟），一喜其散，一不嫌其喧，有褒贬之意。翠羽，《龙城录》载，隋赵师雄在罗浮林中，遇一素装美人，“芳香袭人”，与共饮酒，有一绿衣童子歌于侧。美人为梅花神所化，童子为翠羽所化。

④“众芳”二句：以梅花的凌寒独开，寓能独撑正气的人。

⑤离离：繁茂的样子。脉脉：含情欲诉的样子。

⑥ “一任”二句：指环境恶劣无损于保持高节。

⑦芳华：指梅花的颜色。风味：指梅花的神韵与格调。

⑧“只觉”二句：说闭门之后，觉得门外还有花神在徘徊。用《龙城录》典故，与明高启《梅花》“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同一意境。

（选自福师大《清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