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 秋山（二首）其一

秋山复秋山，秋雨连山殷^②。昨日战江口，今日战山边^③。

已闻右甄溃，复见左拒残^④。旌旗埋地中，梯冲舞城端^⑤。

一朝长平败，伏尸遍冈峦^⑥。胡装三百舸，舸舸好红颜。

吴口拥橐驼，鸣笳入燕关^⑦。昔时鄢郢人，犹在城南间^⑧。

【作者简介】顾炎武（1613-1682），本名绛，字宁人，号亭林，自署蒋山佣，江苏昆山人。生于明神宗万历四十一年，卒于清康熙二十一年，年七十。年十四，为诸生，与同里归庄善，耿介绝俗，人称“归奇顾怪”。少年时即参加“复社”，见世变日亟，弃举业，讲求经世之学。清兵南下，嗣母王氏绝食卒，遗命勿事二姓。鲁王时，与归庄共起兵，官兵部职方郎中。后去乡避难，遍游华北，致力边防和西北地理的研究，不忘复兴。晚年居华阴，卒于曲沃。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词科；次年，修《明史》。大臣争荐之，并坚辞不赴，以布衣终。他学问渊博，著作影响很大。晚年治经侧重考证，开清代朴学风气。哲学上，反对空谈心性，提倡经世致用。诗学杜甫，多伤时感事之作。有《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音学五书》、《亭林诗文集》等。

【注释】①本诗作于顺治二年。是年五月，清兵陷南京。七月，苏州、昆山等地相继沦陷。江阴、嘉定、松江等地人民奋起反抗，遭到清兵的屠杀与掠夺，极其惨烈。诗篇即反映当时清军进展之速，屠戮之惨，和人民斗争的壮烈。

②“秋雨”句，旧注引《明史?候峒曾传》：候峒曾据嘉定抗清，“七月三日，大雨，城隅崩，架巨木支之，明日雨益甚，城大崩。”殷（yān），红。

③“昨日”二句：这二句及后四句写清军进展迅速和义军的失败。江口，长江口。指陈明遇等在江阴抗清失败。山边，指金山（上海金山县东南海中）山边。指吴淞总兵吴志葵等在金山抗清失败。

④“已闻”二句：右甄，右翼，长阵叫做甄。左拒，左翼，方阵叫做拒。指王佐才、朱集璜等在昆山抗清失败。

⑤“旌旗”二句：《汉书?李陵传》：“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这里写义军决心与城共存亡。梯，云梯。冲，冲车，都是攻城的武器。《后汉书?公孙瓒传》“梯冲舞吾城上。”这里写攻城战况。

⑥“一朝”二句：写清兵的屠杀。长平，战国时赵国的邑名。秦昭王十七年，秦将白起大败赵兵于长平，坑赵卒四十万人。清兵攻下江南诸城，屠杀至惨，如江阴屠城、嘉定三屠等。

⑦“胡装”二句：写清兵的掳掠，并将虏获的人、物运向北方。《嘉定屠城纪略》：“七月初六日，李成栋拘集民船，装载金帛子女及牛马羊豕等物三百馀艘往娄东。”吴口，吴地的人民。《晋书?慕容垂载记》：“使送吴口千人。”橐（tuó）驼，骆驼。鸣笳，吹胡笳。燕关，燕地的关塞，指北方。

⑧“昔时”二句：作者自注：“雍门司马谓齐王曰：“鄢（yān）郢（yǐng）大夫不欲为秦而集于城南下者以百数。””意思是土地虽被清兵占领，但不愿投降的人还很多。鄢，战国郑都。郢，战国楚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