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方域 澄江过韩氏园亭①

不访幽人去，  安知野兴长？江城连薜荔，秋色到衣裳。

槛外收平楚^②，杯中落远樯。登楼一万里，醉眼即吾乡。

遍种东篱菊，渊明意若何^③？花经众玩尽，香是无名多。

海日开金粉，江妃立素波^④。我思三径外，一采愧蹉跎^⑤。

寂寞怜官阁，迢遥忆岭梅^⑥。岂知千万树，都向岁时开？

江月愁中笛，春城醉后杯。新词倘入破，不敢让清才^⑦。

窈窕澄江宅，何时再问津？君山分楚国，甪里避秦人^⑧。

鹤性闲能识，鹿群老更亲。晚来秋兴起，直欲到鲈蒪^⑨。

【注释】①澄江：江阴之别称。韩氏：指韩胜芳。字茂远，孝友博文，官中城指挥，有干略。崇祯间，因乡人诖误致珰怒，牵谪贵州。旋以擒苗有功复官，授南阳同知。甲申后弃官，隐东郭之韩园。园有古梅千株，皆三百年物。客至，诗酒为乐，登阁望北原荒塚，曰：“对此如何不饮？”性不谐时俗，遇才士辄下之。寿七十余，时称“梅仙”。清人贾开宗等曰：四首不减（杜甫）《何将军园林》。

②平楚：登高处远望，丛林树梢齐平，古云。《文选》谢朓《郡内登望》诗：“韩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

③“遍种”二句：晋陶渊明《饮酒》诗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④金粉：黄色菊花。素波：白色菊花。江妃：江汉神女，见汉刘向《列仙传 江妃二女》。此亦形容菊花。

⑤三径：泛指隐士之居。蹉跎：虚度光阴。阮籍《咏怀》诗其八：“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

⑥“寂寞”二句：写梅花。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按：此由官阁之梅而忆岭头之梅。

⑦入破：唐宋大曲之专用语。破指一曲将终，骤变为繁弦急响，破碎之音也。白居易《卧听法曲霓裳》：“朦胧闲梦初成后，宛转柔声入破时。”清才：清标俊上之才。《文选》潘岳《杨仲武诔》：“清才俊茂，盛德日新。”

⑧君山：君山在澄江门外二里。以春申君得名，旧名瞰江山。甪（lù）里：秦末汉初隐士，商山四皓之一。

⑨鲈蒪（pò）：见前《寄怀陈黄门子龙》注。此代指隐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