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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关于魏夫人是否曾为天师道祭酒的问题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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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


或问：关于“魏夫人早期是天师道道士”这一言论的真伪？

关于这个问题，是一种长久以来在某种程度上被很多人，包括大部分学者和一些道友们视作定论的说法。
要判断这个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么我们必然要从魏夫人的经历入手。
最早的中候上仙范邈撰写的《魏夫人内传》已经不能得见其原貌，只知道其中内容非常丰富，有歌有符，有经有法。
现存比较早且完整的魏夫人传记有北宋初期《太平广记》收录的《魏夫人传》。据书中附注，此内容实则出自《集仙录》及《本传》。《集仙录》就是广成先生杜光庭所撰《墉城集仙录》的简称，此简称在《云笈七签》中亦见使用。而《本传》，当是李昉等人当时所见的单行本《魏夫人传》。
杜天师师承上清天台，是司马承祯宗师之系传，他所收录的自家祖师的传记，应当较为可信。

据此传记载：
魏夫人，山东任城人。
幼而好道，志慕神仙，读庄老、三传、五经、百氏，常服药吐纳。感真人下降，授草谷仙方。
二十四岁时，父母强劝其出嫁至河南南阳，生二子。
后随夫迁往河南修武，待二子能够自立，魏夫人便与丈夫隔屋分居清修。
清修三月之后，感数位真人下降，传经传法。
后来丈夫去世，中原将乱，魏夫人带两子南下，从修武经过洛阳，来到江南，依旧冥心修真，在江西抚州并山设立静室，又在抚州临汝水西的石井山设置坛宇。
八十三岁时，仙真下降传授仙药，魏夫人服药，托剑化形（剑解，为尸解的一种），前往河南济源王屋山的主峰阳洛山。
尸解后，魏夫人在阳洛山中受众真传授，修《大洞真经》，道陵天师又授明威章奏存祝吏兵符箓之诀。
十六年后，魏夫人白日升天，位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

其中，对于祖天师授祖魏夫人盟威法的原因，原文解释说：
“道陵所以遍教委曲者，以夫人在世当为女官祭酒，领职理民故也。”
这个“当”字，于理不合。因为当时魏夫人已经尸解隐遁，不再在世间行化了。有道友认为是“尝”字之误，我也以为很有道理。
也就是说，在《太平广记》收录的《魏夫人传》里，是支持魏夫人做过天师道祭酒的说法的。
如果说《太平广记》是北宋成书，年代略晚，那么我们可以再从其他比较早期的资料来进行分析。
《全唐文》收录了唐初时，路敬淳所作《大唐怀州河内县木涧魏夫人祠碑铭》，也记载了魏夫人的经历。其内容的时间线从夫人二十四岁出嫁开始，到阳洛山成真为止，内容基本与《太平广记》本《魏传》一致，但更粗略，且未提到祖天师授盟威法之事。
此外，《全唐文》还收录了唐朝颜真卿所作《晋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魏夫人仙坛碑铭》。其引用《魏夫人传》的部分，记述了与《太平广记》所收《魏夫人传》相同的说法：
“道陵所以备教委曲者，以夫人在世为女官祭酒，领职理故也。”
或许二者依据的是同一个底本，而这个底本至少在唐朝就已经流传甚广了。
那么这个唐朝底本的这句话，是承接最早版本的《魏夫人内传》，还是在流传过程中新增的内容？
在更早的一则资料里，或许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条思路。
陶祖《登真隐诀》中的小字注曰：
“天师于阳洛教授此诀也。按夫人于时已就研咏洞经，备行众妙，而方便宣告太清之小术。民间之杂事者云，以夫人在世尝为祭酒故也。然昔虽为祭酒，于今非复所用，何趣说之？此既是天师所掌任，夫人又下教之限，故使演出示世，以训正一之官。且轻位不得教高真，是以显常为祭酒之目，明其有相关处耳。”
这应当是现存最早的提到魏夫人与祭酒这个天师道道职之间关系的资料。
陶祖在《登真隐诀》中多有引用《魏夫人内传》的内容，应当是获得了《魏夫人内传》的文本。但他在这个问题上还需要从民间杂事者收集信息，而未提及《魏夫人内传》里的说法，据此判断，很有可能当时的《魏夫人内传》里还没有相关的内容。
所谓“杂事者”，杂者糅也，集也，事者奉也，营也，治也。结合《正一法文太上外籙仪》“杂事信俗，此为不专”，应当可以判断此处的“杂事者”应是至少将盟威与上清两门混杂同奉的群体。
而陶祖所引“民间之杂事者云”，显然并不出自传记，亦不是他自己的主张，而是民间奉道者的传言。
从魏夫人尸解隐化，到陶祖听到这个传言，中间已经至少过去一百多年。因此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值得商榷。
但是，陶祖并没有对这个说法本身的真伪做判断，而是尝试为这个说法提供合理化的解释，同时又说“何趣说之？”
末学认为，这样的态度实际上比较暧昧。因为陶祖致力于搜集道书资料，对于这样的传言，因为缺乏依据，实在难以证实，又由于年代久远，一些记载很有可能散佚无踪，也不能断然否定。因此，采取较为审慎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
但至少应该可以确定的是，在陶祖当时所见的《魏夫人内传》里，应该还没有这个说法。否则，陶祖应和《登真隐诀》和《真诰》其它相关内容一样，使用“右《魏传》”或者“事见《魏传》”了。
但到了陶祖尸解后短短几十年的唐朝，这个说法竟已经进入《魏夫人传》的正文，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这个过程或许和当时的道教体系整合运动有关。
从南北朝末期至隋唐，三洞四辅的体系越来越成熟，道教法位体系越来越完善，不同道派或者说不同道法流派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作为入道之初的正一盟威，与作为法位顶点的洞真上清，两者之间恰好可以通过魏夫人为纽带，紧紧的连接在一起。
在这样的背景下，“魏夫人在世尝为祭酒”的说法，正好顺应了发展的潮流，原本“民间杂事者”的传言，也许就这样进入了《魏夫人传》，流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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