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我们总是在不停地追逐着某些事物,执着于各种外在的目标。
我们渴望拥有昂贵的房产、豪华的汽车、令人艳羡的地位和财富。我们坚信,一旦得到了这些,内心就会感到满足和快乐。
然而,当我们真的如愿以偿时,那种满足感却总是短暂而肤浅,内心深处的空虚和匮乏感并未消失。于是,我们又开始追逐更多,认为只要获得更多,就能最终填补内在的缺失。
这种无止境的欲求和执着,其实正是"自我"这个虚幻念头的产物。所谓的"我"和"我所拥有的",不过是头脑制造出的一个概念和故事。
当我们认同于某个外在事物时,我们就把它当成了自我的一部分,以为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更完整、更有价值的自己。假如一个人站在高楼前,指着它说"这是我的",他要么是一个富豪,要么就是一个妄想症患者,抑或是一个骗子。
无论别人是否认可他的说法,重要的是他要意识到:这个念头和现实中的他其实毫无关系。即使所有人都同意他拥有那栋楼,到头来也只是一场幻象。当死亡来临,一切外在事物都将离他而去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毕生追寻的那个"完整的自我感",其实一直存在,只是被对种种事物的执念所遮蔽罢了。
所以,耶稣说"心灵贫乏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属于他们。"一个没有执着、没有认同的人,虽然在世俗眼中一无所有,但他却拥有内心的澄明与喜悦。这就是为何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毅然舍弃了所有尘世的财物。但反过来,即使我们放下了对财富的执著,自我也会很快找到新的认同对象,比如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认为自己超脱世俗、更有灵性,由此产生优越感。
其实,反对拜金主义、反对私有制,也不过是头脑制造的另一种立场和念头,同样会强化自我,让人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小我就是靠这种分别和对立来维系自身的存在。它并不真的在乎具体认同的是什么,只要有一个身份认同,就能得以存续。
我们之所以会认为拥有财产尤其是土地,就能获得持久稳固的安全感,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一个错误的假设:那些外在看似坚实恒久的事物,可以给自我一种同样坚实恒久的感觉。
然而,土地本身也是无法真正为任何人所拥有的。当年欧洲殖民者入侵北美时,那里的原住民就完全不理解"土地私有"这个概念。他们觉得人是属于土地的,而非土地属于人的。而今天,我们仍在为了土地、矿产等资源大打出手、兴讣战事,这一切只是在证明"拥有"的荒谬性。
小我往往把"拥有"等同于"存在",即"我拥有,故我在"。它认为拥有的越多,"我"这个存在就越真实。它需要通过他人的眼光和比较来获得自我认同。
如果人人都家财万贯,你的财富就不再能给你带来优越感。到那时,你可能会选择过一种简朴隐居的生活,以显示自己超脱世俗、更有灵性。
他人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你是什么,你又应该是什么。于是,你不得不终其一生,去追逐那些或许永远都填不满内心空虚的事物。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摆脱对外物的执着呢?答案是:只要当下觉察到自己在执著,并与这种执念保持距离,它自然就会消融。
执著往往要到我们失去所执的事物时才会显露出来。如果面对失去,你感到愤怒或焦虑,那就说明你是执著的。一旦觉知到,"我在执著"这个认知本身就意味着你已经开始超越执著、转化意识了。
总之,所谓"拥有"不过是自我编织的一个梦幻泡影,目的是要显得与众不同,获得一种永恒安稳的感觉。
但你在"拥有"中是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自己的。比"拥有"更能让自我存续的,是对"更多"的无止境的渴求。不满足感和匮乏感,才是小我赖以生存的根本土壤。即使你真的拥有了一切,也注定不会感到快乐,因为你会立即产生新的欲求,去追寻许诺带来更大满足感的事物。
从本质上说,这种对"更多"的需求是一种心理上的成瘾。它让人永远停留在"此刻不够好"的痛苦中。这与我们生理上真正的需求(如食物、水、温饱等)完全不同。
如果人类社会没有被小我的这种病态贪婪所左右,我们完全可以轻易地满足每一个人的基本生活所需。然而,在这个唯利是图的经济体系中,大型公司犹如一个集体的"自我",为了利润最大化不择手段,将自然环境、动物、劳工都贬为可利用和剥削的客体和数字。
说到底,"我"、"我的"、"我比你强"、"我需要更多"等念头,都只是自我虚妄的构造,而非真实的内容。
这些执著若始终停留在无意识中,我们就很容易被其奴役,受其驱使,最终陷入求而不得的窘境。事实上,当自我作祟时,天底下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真正满足你。唯有觉醒,从根本上解构这个"我"的妄想,才能彻底根除痛苦,活出生命的本然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