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的“新大博弈”？

最近的学术文献强调了中亚如何见证了一场“新大博弈”，其中包括俄罗斯、中国以及美国和欧盟之间日益增长的政治、经济、战略竞争。文章提出，中俄“便利伙伴关系”（Sino-Russian Axis of Convenience）始于2001年，即美国干预阿富汗之后，并在2014年随着美国军队从中亚军事基地撤出而结束。它的特点是中俄旨在将西方在中亚的存在边缘化，并根据上海合作组织的承诺对抗三股势力。然而，自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中国逐渐成为地区的主要行为体的因素有几个。第一个因素是经济因素。俄罗斯和中国在经济上基本上是不平等的，尽管有欧亚经济联盟，但俄罗斯在国内生产总值、投资、基础设施和生产方面远远落后于中国。第二是人口方面，随着中亚各共和国俄罗斯族裔人口的不断减少，俄罗斯在上述地区施加影响力的难度不断提升。第三是地缘政治，特别是地缘经济。中国需要中亚的自然资源来满足其国内需求。然而，这只是一些西方学者揣测的一个可能结果，另一种是中俄两国在共同影响中亚的基础上达成和解，由莫斯科提供安全保障，北京促进贸易和基础设施建设。

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转移理论（PTT）已经成为国际关系的一个成功的结构性理论，代表了分析全球权力根本性转变的一个动态和多功能的模型。PTT将全球和区域政治描绘成一个基于国家等级制度的系统，具有不同程度的合作和竞争，这决定了处于该等级制度顶端的有影响力的国家如何试图管理全球或区域权力。分层的国际体系--在全球和地方层面--被认为是一个受动态因素影响的静态实体，如政治和经济表现、人口增长、对现状的满意和不满意程度，以及一体化努力。国际或地区的稳定通常被权力转移的动态所改变，这产生了潜在的不满意的挑战者，他们试图对抗现有的现状。金宇祥（Woosang Kim），道格拉斯·莱姆克（Douglas Lemke）和苏珊·维尔纳（Suzanne Werner）认为，对现状的不满是比权力平衡更重要的战争预测因素。在考虑中亚的权力动态时，莱姆克论证了权力转移理论在区域层面的应用，他试图证明该理论假设与区域等级制度的相关性，强调区域主导力量之间的关系和区域挑战者。在中亚权力转移的区域解释中，俄罗斯仍然是区域权力等级中的主要军事和地缘文化参与者，而中国已经演变为主要的经济挑战者。在两个大国之间进行权力转移后，区域一体化的发展得到改善。按照凯瑟琳·奥根斯基（Katherine Organski）的原始框架，该框架强调经济方面在权力转移分析中的相关性，中国在一些中亚国家超过俄罗斯成为贸易伙伴，同时增加了在其他国家的存在。此外，中国将人口增长置于权力转移的核心，然而自2018年以来，中国是一个劳动力不断下降的老龄化国家，而且从历史上看，它的人口数量一直超过俄罗斯。

因此，至少在经济上，中俄在中亚的互动正在见证地区力量的转移。中国逐渐转变为几个中亚国家的主导经济体。

1.“一带一路”倡议及其影响

从基础设施和经济的角度来看，一带一路代表了中亚从俄罗斯到中国影响的主要催化性权力转移，为上一节介绍的权力转移理论理论框架提供了经验证据。

2013年底，中国领导人在正式访问哈萨克斯坦期间，呼吁实现连接亚洲和欧洲的“新丝绸之路”，中亚地区是实施这一巨大项目的关键地区。在“金砖四国”框架内，中国对中亚的兴趣越来越大，这与中国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密切相关。由于中国在能源生产领域的大规模投资，预计中国将获得该地区生产的一半能源。此外，2015年12月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的成立，某种程度上打断了上海合作组织建立模范银行的项目。中国希望与中亚各共和国（主要是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在“金砖”框架内进行双边交往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对中国与每个中亚国家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关系进行分析，可以看出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1）哈萨克斯坦

2015年中哈两国愿意将金砖倡议与哈萨克斯坦的 "光明之路"（Nurly Zhol）战略联系起来，作为长期经济、物流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前奏，这就是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不断增强的证据。

（2）乌兹别克斯坦

就乌兹别克斯坦而言，“金砖倡议”与“乌兹别克斯坦发展新战略”相重叠，乌兹别克斯坦是实施“金砖倡议”中的“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China–Central Asia–West Asia Economic Corridor，CCAWEC）项目的一个关键行为体。乌兹别克斯坦和中国都将从合作中受益，因为没有乌兹别克斯坦，中国无法实现CCAWEC，而一带一路可以帮助乌兹别克斯坦连接到波斯湾，实现市场扩张。中国将“金砖倡议”作为实现投资和基础设施的框架，这与乌兹别克斯坦的经济和工业现代化议程以及外交政策目标很有共鸣。

（3）塔吉克斯坦

就塔吉克斯坦而言，一带一路将作为一种用于国内目的的政治技术。目前，塔吉克斯坦约45%的进口来自中国，而中国持有塔吉克斯坦53%的债务。甚至在“一带一路”倡议启动之前，中国在塔吉克斯坦的投资就与现有的权力结构纠缠在一起。事实上，塔吉克统治精英积极运用政治技术，即实施巩固现有权力结构的投资战略。2000年代初以来，中塔双边友谊不断加深，现已成为“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如此，塔吉克斯坦仍在讨论加入欧亚经济联盟的可能性。

（4）吉尔吉斯斯坦

在吉尔吉斯斯坦，近年来，中国支持实施了与一带一路直接相关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这些项目包括修复奥什-萨利塔什-伊尔克什坦、奥什-巴肯-伊斯法纳和比什凯克-纳伦-托鲁加特公路，对南部地区的输电线路和首都的热电厂进行现代化改造，建立替代卡扎尔曼-贾尔-阿巴德和巴里基-阿拉尔公路，建立中吉天然气管道和发展比什凯克的街道网络。

（5）土库曼斯坦

尽管土库曼斯坦实行孤立主义，但它也将在“金砖”框架内发挥重要作用。具体而言，在2018年开放的青金石过境走廊的背景下，铁路和公路将通过阿什哈巴德连接阿富汗的赫拉特省和土库曼斯坦的土库曼巴什港。然后从土库曼巴什将货物通过海路送到巴库，并通过巴库-第比利斯-卡尔斯铁路向西运往欧洲，穿过南高加索和安纳托利亚。

2. 俄罗斯对中亚地区一带一路倡议的反应

尽管俄罗斯承认一带一路对建立“大欧亚”有一些潜在的积极意义，参与了“一带一路”倡议的中国-蒙古-俄罗斯经济走廊，而且莫斯科希望与中国合作，但中亚在日益激烈的资源和基础设施竞争中扮演了主要角色。事实上，俄罗斯将金砖倡议解释为吸引中亚国家进入中国地缘经济轨道的尝试，尽管由于其较小的经济预测，俄罗斯除了接受该倡议和搭上一些项目的顺风车外别无选择。尽管如此，莫斯科仍有兴趣创建通往伊朗和印度的替代贸易路线，以保持对中亚国家的影响，并将自己打造成欧洲和亚洲之间战略运输网络的桥梁。

自2001年以来，俄罗斯和中国一直是上海合作组织内的两个主要支柱；然而，2017年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扩大有助于改变这种情况。最初，中俄关系代表了该组织的基石，但最近倾向于在欧亚经济联盟和独立国家联合体（CIS）等区域框架内保持经济和政治合作，而中国被排除在这些框架之外（表1）。相反，如上所述，中国打算将上合组织的中亚成员国与“金砖”挂钩。尽管俄罗斯认为上合组织是在欧亚大陆北部建立“稳定之弧”的工具，与从近东经伊拉克和阿富汗到巴基斯坦和克什米尔的南部“不稳定之弧”形成对比，但上合组织对中国的战略意义是不可否认的。从中亚各共和国的角度来看，上海合作组织是一个独特的论坛，使他们能够同时与俄罗斯和中国接触，从而平衡任何一个大国的过度影响。2017年印度加入该组织对俄罗斯来说是为了平衡中国的优势地位，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莫斯科对权力转移和边缘化的恐惧。此外，印度加入上合组织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一带一路。然而，巴基斯坦的加入起到了重新平衡俄印的作用。

最后，在安全方面，俄罗斯还在中亚建立了一个集体安全体系，包括尽可能多的苏联加盟共和国成员，并将中国排除在外。另一方面，上合组织并不是中国寻求增加其在中亚存在的唯一途径。自2014年以来，中国大幅增加了对中亚地区的武器转让，但莫斯科仍然是中亚地区的主要安全保障者。

这篇文章通过权力转移理论的视角，试图分析在2001年至2014年期间，莫斯科和北京之间的关系从基于相互便利的伙伴关系——特别是在干预阿富汗后对抗美国和北约在中亚的存在——转变为更加开放的新型合作关系。

[1] 部分文章译作“便利轴心”。

便利轴心或方便轴心

Axis of Convenience

中亚

Central Asia (CA)

权力转移理论

Power Transition Theory(PTT) 

校对 | 周震 张鸿儒 孟晓宇

审核 | 丁伟航

排版 | 宋文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