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 ：中东毒品消费之都

在过去的一个月左右时间里，连续三起缉毒行动的发现向外界展示了沙特国内毒品问题的严重程度。

第一起发生在叙利亚，是近年罕见的大马士革-利雅得合作案例。叙利亚政府一次性查缴500多公斤芬乃他林（编者注：Captagon，又名苯丙胺乙茶碱，是茶碱和安非他命的组合体，高剂量服用后会显著减少睡眠和降低食欲，同时更具攻击性，据传曾被“伊斯兰国”用作超级补药，叙利亚是该毒品最主要出口国和消费国）。这些芬乃他林被藏匿在一批发往沙特首都利雅得的意大利面中。

第二起则在前一起案件数天后发生在沙特境内，该国警方在一批进口豆蔻中发现了3000多万片毒品。

第三起是在本月中旬，黎巴嫩内部治安军（Internal Security Forces）挫败了一宗企图通过约旦中转向利雅得走私400万颗芬乃他林的阴谋，而这一次藏匿的方式是在咖啡袋中。

超级补药 - 芬乃他林

芬乃他林在沙特国内现已变得十分常见。有研究表明，正是在沙特国内强大需求的带动下，芬乃他林这种体积小、加工难度低的毒品，正在叙利亚和黎巴嫩两国大规模量产。沙特业已成为毒贩在中东地区最为有利可图的市场，被外界视为中东地区的毒品消费之都。

据调查显示，芬乃他林是这个海湾阿拉伯国家毒品消费的新宠。作为一种情绪增强剂，低剂量使用能够让人保持清醒和愉悦，但会对身体健康造成持久伤害。根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DDC）报告，2015-2019年间，整个中东地区查缴的芬乃他林中，逾50%来自于沙特境内。在叙利亚内战期间，芬乃他林首先被当地的武装分子使用，以在长时间无休止的战斗保持足够的精力和体力。此后，美国对叙利亚领导人实施制裁，毒品贸易随之愈演愈烈。华盛顿方面指控叙利亚政府积极参与毒品贩运活动，或至少从中获利且听之任之。目前，叙利亚和黎巴嫩两国境内受伊朗支持的真主党控制的地区，是芬乃他林这种毒品的最主要产区。2020年，仅是原产于叙利亚一地的芬乃他林，在反毒行动中被查缴货值总金额就高达34.6亿美元。相较之下，叙利亚和黎巴嫩两国在2019年出口总额合计不足50亿美元。

在沙特，由于娱乐行业底子薄弱、选择余地少，服食芬乃他林寻找刺激的需求正在成倍增长。值得关注的是，芬乃他林的吸引力并未削弱沙特国内对于大麻和卡特（Khat）的旺盛需求。大麻进入沙特的路径主要分为东西两条，东向路线是从阿富汗经伊朗、伊拉克抵达沙特，西向路线则是从黎巴嫩经叙利亚、约旦抵达沙特。近期还出现了一条全新的南向路线，是通过也门直接进入沙特南部地区。至于卡特则因产地原因，几乎完全来自于也门。事实上，卡特这种植物是苏菲派教众于14世纪引入的，赋予了它一定的宗教合法性，使得整个沙特社会也对其有较高程度的认可。

芬乃他林这种毒品，最早是在德国生产出来的，主要用于治疗嗜睡症和抑郁症等疾病，但在上世纪80年代就已被禁用，原因是当时的医务工作者发现它的成瘾性远远超过它作为药品所产生的正面作用。起初，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国内的犯罪组织得到了该毒品配方并开始大量加工生产，此后逐步蔓延至黎巴嫩的贝卡谷地（Beqaa Valley）和叙利亚境内。现如今，芬乃他林时常通过约旦和埃及走私进入沙特，有时也会从欧洲某国兜一个圈子，目的是为了迷惑沙特警方。

沙特政府的“毒战”难题

对于沙特政府而言，最担心的是这些毒品的买卖交易正在帮助那些反沙势力筹集资金，例如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反政府民兵和基地组织、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沙特官方多次暗示，黎巴嫩真主党是大麻和芬乃他林等毒品生产和进入沙特境内的幕后黑手。正因如此，有分析人士指出，沙特政府于今年4月突然宣布中止从黎巴嫩进口所有农产品的决定，就是为了打击黎巴嫩真主党的贩毒行为。当然，黎巴嫩真主党方面始终对此予以坚决否认。

相较于政府所担心的地缘政治层面问题，沙特民众更为担心的是这些毒品对于年轻一代的负面影响。有统计显示，沙特国内绝大部分吸毒者的年龄在12-22岁之间，40%的吸毒者使用的正是芬乃他林。

目前，利雅得方面正在通过施加外交压力来打击毒品输入的问题，比如禁止进口产自黎巴嫩的农产品等，同时还向叙利亚政府发出威胁，如大马士革方面不能有效控制大麻和芬乃他林的流出，则该国将继续被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孤立。但外交方面的努力治标不治本，或者说仅仅能够对供给侧产生一定影响，而更大更艰巨的任务是在沙特国内。在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可言、对青少年施加严格规范管束的社会里，沙特政府如何有效降低国内对毒品的需求？

有一些研究人员认为，无聊和限制是刺激沙特年轻人吸毒的主要原因。正因如此，这一群体十分欢迎沙特王储Muhammad bin Salman所带来的各项社会改革措施。他们认为，随着有更多的电影院等娱乐设施向公众开放，随着异性交往可以在公开场合进行，年轻一代对于毒品的依赖将会逐步降低。但另有一些研究人员持截然相反的观点，认为诸如女性获准驾车上路和举办音乐会等社会变革，正在沙特国内滋生文化冲突，或引发吸毒进一步激增的意外后果。在他们看来，当沙特年轻人远离伊斯兰教传统生活方式转投西方文化后，后者放任吸毒行为并“放大”其愉悦效果的先例，将导致沙特国内滥用麻醉类药剂的情况上升而非下降。

从相关研究数据来看，一个国家在社会改革开始前，当地吸毒现象都较为猖獗。从沙特国内情况来看，毒品的轻易可获得性、伊斯兰教对麻醉类药剂含糊不清的定位以及娱乐活动的匮乏都加剧了毒品泛滥的问题。

Raed是一名现年28岁曾在沙特上学的某阿拉伯国家侨民，目前正在办理沙特居住证的延期手续。为了避免招惹麻烦，他拒绝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只是在回忆早年间求学于利雅得的经历时坦承“我们当然都吸食过毒品，因为那是我们在课余唯一能从事的消遣，除此以外，一切都让人烦透了”。

他补充说道，“在那里，我们不能和女孩子聊天，也不能去看电影，更不可能去酒吧喝一杯。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星巴克里喝咖啡，或是开车四处闲逛，或是去商场里的餐馆吃顿饭，但是往往还对单身汉有所限制。没办法，我们只能搞点阿富汗的大麻，我的许多朋友直到现在还会吸食这些东西”。

在沙特国内，贩毒者原则上应被判处死刑。但绝大多数情况下，执法部门会选择从轻发落，仅仅是对抓捕的年轻人进行警告，然后就释放了他们。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传统文化方面的影响，正是由于阿拉伯半岛的传统文化对于卡特和大麻等毒品有着非常高的接受度，以至于相当数量的沙特年轻人认为吸食毒品在伊斯兰教教义中是可以被接受的行为。

对于沙特政府来说，让广大民众了解毒品造成的危害已经是一项颇为艰巨的挑战。更艰巨的是，他们还需要与部落势力周旋斗争。毒品之所以能够入境沙特并在当地快速流动，与沙特国内的部分部落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些部落看准了这门生意所能带来的丰厚回报，甘愿铤而走险。

伴随着与沙特政府的斗智斗勇，毒贩们也变得越来越狡猾，藏匿毒品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在沙特禁止从黎巴嫩进口农产品以后，毒贩们将芬乃他林藏到家具夹层甚至是水泵等商品中。

Raed认为，不论社会和法律方面的压力如何，毒品永远都不可能被完全消除。事实上，他个人相信，如果沙特社会持续开放，毒品消费将会呈现下降趋势。他说道，“当我现在回去沙特，我会发现那里与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国度。虽然改善的只是一点点，但对沙特来说依然意义重大”。

“我目前侨居在黎巴嫩，人们或许会说沙特毒品市场上的大部分大麻和芬乃他林都来自于这个国家，但我在这里反而不会吸食它们，因为生活中有太多有趣的东西可以去尝试和体验”，他最后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