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生“随喜了上方佛殿,又来到下方僧院。厨房近西,法堂北,钟楼前面。游洞房,登宝塔,将回廊绕遍”。
明知道情节就要遇见,但当我接着看到“蓦然见五百年风流业冤”一句,心中咯噔一声,来了,这么样一句来了。
一之一,惊艳。
果然惊艳,就这一段遇见,我连看了三遍,甚至还没有打算往下再看。我手抄了一遍,嫌字丑无法体现,用手机手写,又正经写了一遍。且看张生心电:
颠不剌的见了万千,这般可喜娘罕曾见。我眼花撩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天。
尽人调戏,亸著香肩,只将花笑拈。
是兜率宫,是离恨天?我谁想这里遇神仙。
宜嗔宜喜春风面。
偏,宜贴翠花钿。
宫样眉儿新月偃,侵入鬓云边。
未语人前先腼腆,樱桃红破,玉粳白露,十晌恰方言。
似呖呖莺声花外啭。
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在晚风前。
你看衬残红,芳径软,步香尘底印儿浅。休题眼角留情处,只这脚踪儿将心事传。投至到栊门前面,只有那一步远。分明打个照面。风魔了张解元。
神仙归洞天,空余杨柳烟,只闻鸟雀喧。
门掩了梨花深院,粉墙儿高似青天。恨天不与人方便。难消遣,怎留连?有几个意马心猿。
兰麝香仍在,珮环声渐远。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这边是河中开府相公家,那边是南海水月观音院。
望将穿,涎空咽。
我明日透骨髓相思病缠,我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我便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近庭轩,花柳依然,日午当天塔影圆。春光在眼前。奈玉人不见,将一座梵王宫化作武陵源。
写到这儿又读一遍,真是感叹我古言永隽。看的是金圣叹评点版,但实在觉得王实甫原文精妙简,另外那些“无障碍阅读版”,确实通俗易懂但也朴实真无华,少了趣意盎然。
其实张生见莺莺,真就是惊鸿一瞥。”宜嗔宜喜春风面“是确实瞅见,其他的估计都是张生离魂触电,残影闪现。而至于崔莺莺有没有跟他眼神遇见,我保持十二分的疑念,恐怕什么“眼角留情处”,什么“临去秋波转”,都只是张解元一心痴念。只有且听下回分解,看看俩人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