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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人物志 | 史湘云本纪

壹

史湘云者，字枕霞，金陵史侯千金，贾母侄孙女也。体态轻盈，面若桃花。性豁达，不拘小节，才情横溢，如闲云野鹤。自幼与众姊妹为友，两小无猜，情厚谊长。其为人也，天真烂漫，略无城府。

湘云自幼父母双亡，为叔婶抚养。虽为公侯千金，亦不免寄人篱下，时有针线女工操劳。然性情豁达，未略萦心上。贾母怜其孤苦，时入贾府寄居。

贰

湘云不拘小节，仗气爱奇。喜男装，扮武士。众人见其蜂腰猿臂，鹤势螂形，比女儿更为俏丽。尝与宝玉算计鹿肉，于芦雪广围炉烤肉。湘云言：“无酒无肉，断不能作诗！”黛玉打趣：“芦雪庵遭劫，生生为云丫头作践。”湘云冷笑置之曰：“是真名士自风流，尔等假清高最可厌。我此刻割腥啖膻，回头却是锦心绣口。”于芦雪广争联即景诗，湘云抢作数句，笑声萦绕不绝，所作为众人之魁。众笑曰：“此乃鹿肉之功劳也！”

宝玉生辰，群芳宴饮。一时觥筹交错，红飞翠舞，玉珠摇动。湘云醉酒离席，纳凉避静，觅得后山青石板，以芍药为枕，香梦沉酣。众人见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四周红香散乱，落花掩扇，蜂蝶围绕。听其呓语，犹作醉语酒令，令人又爱又笑。

湘云天真烂漫，以诚待人。先时与宝钗交好，视宝钗为亲姊，常诉家常烦难之事。湘云心直口快，略无城府。时宝钗生辰，戏班女孩献唱。众人见小旦龄官酷似黛玉，皆知而不言。独湘云快语：“倒像林姐姐的模样。”众人皆笑以为然。宝玉与湘云递眼色示意，不意此举开罪二人。

宝玉原为二人怕生隙恼，方中间调和，不意调和未成，反落贬谤，大觉无趣。遂作偈语，填词《寄生草》。此语为黛玉、宝钗、湘云三人打趣，遂知尚未解悟，何必自寻烦恼。

尝有邢岫烟因贫当衣，湘云听闻，顿作荆轲聂政，欲为之抱不平。又公心待人，每访贾府，则赠礼于姊妹兄弟，亦赠袭人鸳鸯等丫鬟，可见其平等待人。宝琴入住大观园，湘云善意提醒，仔细提防赵姨娘等人。足见其真诚待人，重情重义。

叁

后大观园诸芳流散，贾母一众于凸碧堂中秋赏月，意兴阑珊。湘云与黛玉相携于无人处，慨叹昔盛今衰，黛玉曰：“事若求全何所乐？世间不能各遂其心者多矣，何况你我旅居客寄之人哉！”湘云宽慰曰：“你我一样之人，何必形影自苦？”

见月满中天，上下争辉，微风铺纹，湘云诗性大发，黛玉不肯辜负。二人遂于凹晶馆对月联诗，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为结。

时妙玉偶值于此，赞曰：“好则好矣，奈何太过悲凉。”遂领二人至栊翠庵，围炉烹茶，又自请续貂，挥笔续十数句，成《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黛玉湘云赞叹不已。

湘云尝佩戴金麒麟，宝玉亦曾于清虚观打醮得一麒麟，不意遗失，为湘云拾得，此为宝玉与湘云金玉之说。然湘云与宝玉多为知己之情，略无儿女情长。

后湘云嫁于卫若兰。卫若兰者，为王孙之后，曾于秦可卿葬礼路祭拜谒。脂批曰：“卫若兰射圃并获麒麟。”此麒麟恰为湘云所拾之麒麟，与湘云所戴麒麟阴阳成对，暗指二人姻缘。

然好景不长，后史家败落，卫若兰早逝，湘云经此巨变，未知结局何如？

观其判词云：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曹公以斜晖为景，象征湘云凄凉晚景耶？

湘江水逝楚云飞，暗藏“湘云”之名，又借楚怀王巫山云雨之事，喻指夫妻恩爱短暂。

当知湘云突遭变故，鸾孤凤只，无所依靠，正应“寒塘渡鹤影”之景。

又其词曲《乐中悲》云：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中，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此曲勾勒湘云一生浮沉。想其襁褓中父母双亡，然心性豁达，霁月光风，一笑置之而已。后得嫁才貌仙郎，琴瑟和鸣，或可补幼年坎坷。然终如云散高唐，水涸湘江。怀王神女，聚而骤散；舜死苍梧，湘妃溺随。想湘云晚景孤凄，效仿湘君自溺耶？

余尝叹曰：湘云为女中巾帼，闺中英豪。幼而失孤，半生坎坷。纵居绮罗，未曾娇养。赤子之心，九死不悔。其性也真，其待人也诚，其处世也不惊。醉眠芍药之娇憨，寒潭渡鹤之超逸，乃女子一等一之心性品格。叹其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家道中落，抄家没族，琴瑟和鸣，去之何速！然命数消长，何须悲伤，乱流之中，湘云定宁死不屈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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