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人物志 | 王熙凤巧姐本纪

常言道：“管家三年，猫狗都嫌。”凤姐理家看似风光，实则力不从心。贾府靡费，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凤姐常以月钱放利，又时拿嫁妆抵当花销。

然上有公婆掣肘，下有刁奴蓄险，一步行差踏错，则众人落井下石。凤姐进退，实为狼狈。加之心力交瘁，小产染病，命里无子，暗自心伤。然凤姐恃强，羞赧瞒病，不善保养，更致身体抱恙。

凤姐深谙世故，言谈爽利，深受贾母喜爱。初，黛玉进府，凤姐周全妥帖。荣国府元宵夜宴，王熙凤效戏彩斑衣，贾母欢心，痛快畅饮。凤姐机智诙谐，时引左右开怀，不啻为“开心果”。

然凤姐强势，心狠手辣。初，宁国府家宴，贾瑞见凤姐，起淫心调戏。凤姐毒设相思局，两番戏弄，致贾瑞大病。然贾瑞淫心不死，错照风月宝鉴，因淫而丧。读者多以贾瑞罪不至死，诟病凤姐，然贾瑞毙于淫欲心魔，罪凤姐何？

凤姐虽泼辣狠戾，亦有温情良善之举。初，刘姥姥打秋风，凤姐未嫌贫爱富，遂结善缘，造福巧姐。又遇事担当，尽心筹谋，略无怨言。又善理人际，维护家族和谐。对众姊妹亦多有照拂，不啻为大姐姐。

然凤姐贪利，喜好奉承。先时秦可卿停灵铁槛寺，静虚老尼以三千银为利，托凤姐拆散张金哥与守备之子姻缘。凤姐不耐激将之法，曰：“我素不信阴司报应，我说行就行。”自负狠辣如此。遂强拆鸳鸯，致金哥与守备之子双双殉情。

又待下严苛，凡有错处，一应责罚，或有不顺，板子伺候。是以小厮兴儿评凤姐曰：“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可见凤姐理家，下人积怨甚深。

叁

凤姐之处境，因位而尊，失位则卑，荣辱系于琏二奶奶之身份。然凤琏夫妇，始于温情，中于嫌隙，终于决裂。

初，凤姐嫁贾琏，软语温顺。时林如海病逝，贾琏携黛玉扶灵。凤姐记挂，复令小厮悉心照料，又亲点细软，叮嘱再三，足见二人少年夫妻情深。

然贾琏好色，拈花惹草。巧姐出痘，夫妻分房，贾琏勾搭多姑娘。凤姐生辰，贾琏偷腥鲍二老婆，为凤姐撞破。登时凤姐泼醋大闹，贾琏持剑欲斩，亏得贾母平息。

后贾二舍偷娶尤二姨，凤姐赚尤二姐入大观园，步步图谋，欲除之而后快。又借张华婚约，败坏二姐名声。一时二姐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又大闹宁国府，弄小巧借刀杀人。尤二姐小产，灰心丧意，吞金自逝。此计虽除二姐，终落妒妇之名，更致凤琏夫妇离心。

凡此种种，夫妻二人日渐龃龉。加之凤姐泼辣强势，贾琏多受约束，遂日积不满，存休妻之念。

观凤姐判词：

言及凤姐与贾琏夫妻关系，始于顺从，续则使令，终于休弃。悲夫！凤姐或沦于被休，加之贾府抄家，金陵王家亦败落，当死于众叛亲离、抄家没族之际。

其曲词《聪明累》云：

曹公借此曲，道尽凤姐半生辛酸。凤姐机关算尽，反算性命，聪明反被聪明误耶？然东窗事发，或被休弃，或为夫家驱逐，或为抄家发卖。终是大梦一场，心碎身亡。

然凤姐为荣府半生操劳，一世心悬，乃贾府末世英雄。一朝势落，大厦倾覆，凤姐奈何？且夫独女巧姐为兄王仁所卖，致昔日公府小姐，沦落烟花娼女，可悲可叹兮！